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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博士生變回無名氏

封面圖片(由博士生變回無名氏)
圖片修改自 Image by Pixabay

好一段時間沒有發佈新的文章,因為閉關執筆編寫畢業論文。然而,最後還是功虧一簣,論文被打回頭,結果經歷了長達六年的歲月,卻沒有完成我的博士學位。以前在「15 個讓博士學生聽到會心酸的 PhD 叫法」一文,就寫過揶揄 PhD 的其中一種叫法就是 Patiently hoping for a Degree (耐心地 希望獲得 一個學位)。在國際權威科學雜誌《Nature》的新聞和評論上,2015 年就曾經報道過有一項調查顯示,37% 的美國生物博士生在完成學位課程之前退學。反映出在科學領域上取得博士學位特別的難,即是 3 名博士研究生就有 1 名無法畢業。因此,對於自己未能夠成功畢業,最終亦抱持開放的態度。雖然曾充滿內心的情感角力,比起勉強地爭取畢業,我選擇了不眷戀於博士銜頭的榮譽。

成為一位科學家曾經是我兒時的夢想之一,當上博士可以說是一種自我滿足;另外,就是為了滿足自己強烈的好奇心。就一般而言,學習對於我來說是有趣的過程。研讀碩士和博士學位,能夠為我提供有利的環境和大量的學習資源。從客觀的角度去看,博士學位的重要性為個人在學術界進升的入場券,作為學術機構去聘請教職員及研究人員的專業認證。至於將來的出路,假如運氣好的話會有一天可以升到「教授」銜頭吧。不過,千禧年之後,學術界有所謂博士的嬰兒潮的人口過剩問題,出現學術相關職位嚴重競爭的現象。尤其是在生命科學領域,《Nature》的新聞和評論上就報道在 2013年美國有 42% 相關學科的博士畢業生失業,比前一個十年上了 28%。大部份博士畢業生還要經歷博士後的培訓之後,才能夠找到正式的教學或研究工作職位。僅 26% 的畢業生,經過多年耕耘最後獲得終生職位。以我的朋友博士畢業後為例,繼續為期一年半的博士後培訓會有月入約三萬元的薪水,就香港的勞動市場多來說,應該算是不錯的收入水平。但之後再在大學內找到長期職位的師兄師姐,就最近 10 年在我所屬的部門真是屈指可數,前途充滿不確定性。畢竟大部份學術職位都是在大學等機構之內,從事相關工作的話,直到退休都可能須要同樣依附在象牙塔上生活。夢想與現實充滿很大的差距,博士的職業生涯似乎並不是我心目中所想的的理想人生。

在攻讀博士學位的半路中途,我的內心之中都經常有聲音對博士學位的工作價值抱有質疑。讀書人最大的頭痛就是不得不為五斗米而折腰。在香港社會普遍地認為讀 PhD『離地』,對於商業公司的運作上而言遠遠不於工作經歷來得實際。直至近來我偶然結識了一位在專業顧問機構打工的朋友,才對於此事有所改觀。因這位朋友工作的機構裡大多數成員都有博士學歷,學士畢業的他在那裡也只算是學歷不足的一員,所以顯得對博士學位有一定的憧憬,並屢次鼓勵我一定要讀完博士學位。他的說話令我的心態才有些改變,就完成論文以取得博士學位一事有比較正面的看法。另外,博士銜頭可以在社交上有派得上用場的地方,不竟會讀到上博士生的人口比例很有限,容易令人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。曾經為失去這個便利的銜頭而躊躇,假若再遇到平日喜歡用「博士」來稱呼我的熟人時,不就是名不符實了嗎?做學問的人都不喜歡做假,我亦同樣不愛做出惹人誤會的事情。博士畢業同時成為心理的一個面子問題。在一時之間感覺手上的博士學位如同雞肋,顯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,陷於進退兩難。

在一方面感覺無所作為,而在另一方面又依依不捨,細心思量之後,與其優柔寡斷,不如拎得起放得低。先談談在我就博士稱呼方面的看法,就此介懷了好一段日子,忐忑不安,之後才明白這不過是自己的虛榮心態。雖然不能夠名副其實地把博士稱為打印在名片之上,但是如果僅僅作為熟人之間方便稱呼的一個「花名」,其實亦是無傷大瓦之事。至於在就業與前途方面的糾纏,發現其實只要轉換角度思考,即迎刃而解。如果比喻博士畢業這一關為少林寺的木人巷,闖得過就將會被認同為武林高手,感覺相當厲害。但是如果問你,一個打功夫的厲害,還是一個打算盤的有出色的話呢? 也許是一條很傻瓜的問題。因為兩者活在別的次元之上,根本難以相比而論之。「行行出狀元」可謂表達中國人對於「中庸之道」的集體智慧;『能盡其性,則能盡人之性。能盡人之性,則能盡物之性。』 。也像運動員一樣,要選對項目,才有所發揮。倘若按照不同的 KPI 去評價每個人,則天無絕人之路,人生在於發掘自己的潛能,發揮上天給予的恩賜。

已過去的追不回來,要面對的是現在,能改變的只有未來,能屈能伸才能「大丈夫 (だいじょうぶ)」。身為「無名氏」是一種解脫還是新的壓力來源,如果現在就下結論的話或者還是太早。暫時可以以一位無名 Blogger 的身份,比較自由地寫自己想寫,做自己有興趣鑽研的題目,能夠把更多的時間用在探求真正的自我價值之上。比起把精力投放到象牙塔上的學問,我現在可以多加關注身邊的家人,尤其是照顧年邁的祖母。往後要做的事,可以做的事還有很多!雖然文中形容完博士夢為「雞肋」,但這段讀書生涯也許在 10 年 ~ 20 年後仍會變成令人回味的一段依稀回憶。也許會有讀者 認為我寫這篇文章的目的是為了大說一番開脫的藉口,在此寫下一個見證,好為自己留下一個時間錦囊,讓未來的自己去重新評價此人生的抉擇。

在此,希望能夠為同樣在人生交叉點上努力的人送上祝福。